国庆晚会大获成功,赵本山对春节晚会满怀希望。果然,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剧组发现了赵本山,选中了赵本山。赵本山和他的搭档李静赶排了“二人转”拉场戏《跳大神》,经剧组导演审查通过。1988年1月,冒着刺骨的寒风,赵本山和李静曾三次奔赴哈尔滨(哈尔滨是1988年春节晚会的分会场);节目先期录制完毕,就等着“三十”晚上播放了。可到时候没播,咋回事?原来是录音不合格,纯属技术问题。
中央电视台临时把赵本山Pass了,赵本山在家望着电视干瞪眼。看来,要想真正“打入”中央电视台,真比登天还难啊!
第二年1月,应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剧组的再次邀请,赵本山携带他已在东北演了上百场的喜剧小品《老有少心》,到北京接受审查,他的表演又一次顺利通过了。可是正排着排着,有一位很有见地的编导走过来对本山说:
“赵本山同志呀,有个问题我得提出来,你看,你这个小品好是好,可里面的东北土话太多,南方观众听不懂,你看怎么办?是不是改一改?”
“咋改?改成北京话?”本山觉着要出事儿。
“改成北京话也不用,改成标准话最标准。”
“那也来不及了,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没有办法呀。”那位编导两手一摊,做无可奈何状。
本山明白了,这次又玩儿完了。
“那我就走人吧,说啥也没用了。”本山收拾行装,蔫退。
本山这次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回到家,本山对自己发起了火:“真不信这个劲儿了呢,明年要是再冲不上去,我就不姓赵了!我就不演二人转和小品了,干脆改行说相声去!”本山嘴上说是说,心里却在暗自琢磨:“这东北土话可怎么个改法呢?看来还得研究研究……”
赵本山悄悄用上了劲,他开始磨斧擦枪,准备明年三闯中央电视台。
再说1989年下半年,1990年的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剧组已经成立。剧组编导们在开会研究节目时,大家都想到了起用东北的赵本山。可由于编导组是全新的人才,没人看过赵本山的小品,只听说过此人表演厉害,而且善演喜剧小品。一天正在议论此事,碰巧相声演员冯巩凑过来看热闹,冯巩弄清原委,当时举手发言,“我手里有一盒《东北最红笑星赵本山专辑》录像带,是我托朋友从沈阳送来的,我也正想研究赵本山呢!”
“那赶紧拿来看看吧!”编导们大喜过望。
编导们又看中了赵本山的小品《老有少心》(后改名为《相亲》),小品那抒情的风格,正符合晚会需要;赵本山那质朴、风趣、真实而又无处不俏的表演,正中编导们下怀。编导们看罢录像带相视而笑:“就是他!”
难题解决了,前些天还为找不到好的小品而发愁的编导们兴奋得夜不能寐,举杯同贺,平时因心脏病从不贪酒的小品组负责人王景愚,竟一口喝干了一杯老白干。
赵本山进京。找搭档,排练。
找谁跟本山合作好呢?找宋丹丹?电话打到宋丹丹家。宋丹丹正身怀六甲,没法装老太太;找岳红?一问岳红正在“坐月子”;那就找赵丽蓉吧。赵本山亲自坐车去找赵丽蓉,找了两天一宿。找着了,一算计,不行,赵丽蓉还有大事,无法脱身。经再三商议,最后决定选用和赵本山合作演出过这个小品的辽宁阜新市艺术团演员黄晓娟。
黄晓娟星夜进京。排练开始。
排了几日,为慎重起见,编导们决定在请上级领导审查之前,先在剧组内看一遍。于是,在中央电视台14楼的排练室里,本山的戏开始了。
本山开始做戏,他有意识地纠正自己平时演出时过分夸张的形体动作。可是,几句台词过后,他不知不觉地恢复了那些习惯了的动作;弯腰、弓背、曲腿、屁股往后使劲、两脚站不稳似的不停地踏步、摇晃。虽说剧本中他扮演的“徐老蔫”是个近视眼,可他把这个近视眼发挥到了把手表贴在眼皮上才看清钟点的程度,简直成了一个接近百分之九十九的盲人,这哪里是剧中那个朴实、健康、风趣、爽快的“徐老蔫”?要说是马戏团里的小丑,倒有点像。
编导们笑不出声来了,有一两个人捧场似地干笑两声,反更增加了排练场上的尴尬。尽管本山有几个“包袱”甩得很俏,要是在剧场里,必定会叫观众捧腹大笑,可编导们对戏的整体感觉不舒服,笑的神经已无法拨动。
编导们大失所望,开始议论。议论的声音本山可以听得见,当时在本山听来,就好像小时候有一次捅了马蜂窝,一根根的针刺在他的脸上一样难受。
“人物形象不美呦。”
“主要是情感不真实!”
“感觉抓得不准!”
“词也不太清!”“有些卖弄!有点像耍!”
“干脆!重新排吧。”
在一旁一直听着的赵本山,早已出了一身冷汗,他从来也没想到过自己会失败。前两次的受挫都是由于客观上的原因,而不是因为他最自信的表演功夫,现在他尝到了自己跌跟头的滋味。
黄一鹤导演给本山拿来了小品《老有少心》的最早录像带。本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向当初的“赵本山”学习,寻找当初那种准确的感觉。看着看着,本山竟然让当初那个“赵本山”逗乐了。
在痛苦的思索之后,本山找到了自己毛病的根源,他意识到:当初自己那种准确的艺术感觉,真实质朴的表演风格,是在后来频繁的演出中丢掉的。他曾带着这个戏,一年里走遍东北三省,演出三四百场,场场爆满,笑声不断。东北的老乡是打心眼里喜欢他,他在台上一举手一投足,都可以引起观众的大笑,他便钻心磨眼地逗他们笑。到后来,已经不是戏让观众笑,而是他本人在“逗”大伙乐。在大伙眼里,他是一个被溺爱的顽皮的孩子,怎么做都惹人喜欢,就像一个朋友对他说的那样:“你在台上放个屁都肯定是香的。”
“是东北的老乡宠坏了我赵本山,但不怪别人,还怪自己表演艺术的不成熟,还没达到完美的程度。”
本山心里在翻江倒海,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晚上睡觉,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清晨4点他“扑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发着狠:
“说死我也得整成功,整不明白,我不回东北见家乡父老了!”
山里汉子的倔劲儿上来了。赵本山,就像他自己在二人转拉场戏《1+1=?》里说的那样:
“蔫巴人、故捣心,关键时刻才较真儿。”
在王景愚的指导下又进行了两天紧张的排练。赵本山全身心掉进了戏里。
感觉找到了!排练很顺利。
(
金景辉)